2026年4月30日星期四

第七章 第二次来华(和受恩 Margaret E.Barber)

 告读者:“本系列旨在爬梳近代传教者和受恩(M. E. Barber)教士之生平遗迹,所涉史料悉依差会档案、往来尺牍及后人回忆。力求于故纸沉镞中厘清时代经纬,复原其事奉脉络。凡各章所述,若非另有志明,皆属原创,以飨读者。”

信心之旅

停留英国期间,有次,她在开西聚会遇见了她原上司莫尔主教(H. C. G. Moule)。莫尔劝她,说:“你应该靠着神的旨意,你要回去中国”。所以她运用信心向主祷告,求主为她开路。在与潘汤弟兄和其所在的诺里奇(Norwich)素里的弟兄们有过交通之后,和受恩决定再次回到中国。

1909330日,和受恩与她的侄女在英国的南安普敦港,乘坐德国劳埃德公司的轮船出发前往中国。这一次,没有庞大差会的支持,她完全凭着信心生活、行动。她的侄女,年纪小她14岁的黎爱莲(Miss Ballord)小姐(1880-1968年),于1897年进入伦敦大学就读,来华这一年刚好29岁。她有少许个人的积蓄,但和受恩只有诗篇二十三篇中的主。


上图:和受恩等所乘坐的“北德意志劳埃德公司艾特尔·弗里德里希王子号轮船”

她们从香港辗转至福州,当船横渡闽江时,她安静地倚靠主,将她的需要和前途都仰望祂。

在闽江下游、距福州约一小时船程之处,是一名为Pagoda Anchorage(罗星塔)的港口。而罗星塔即是此地的地标。港湾对面有一小镇名为白牙磹。具体说,它是位于闽江下游三江(乌龙江、马江、台江)汇合处的南岸,踞水上交通的要冲,有横江渡船可达隔江相望的马尾,沿闽江上可通福州及闽江上游各处、下可由闽江口出海,且溯三汊港、上洞江可深入长乐腹地,故往来船只络绎不绝。

上图:1909330日,英国南安普敦港出发乘客名单。橙色圈内名单依次为Miss Ballord(黎爱莲)Miss Barber(和受恩),自英国国家档案馆



       1869年(清同治八年),闽海关在营前的白牙磹置分关,又称闽海关办事处,即“营前海关”;1896年(清光绪二十三年),大清邮政开办福州邮务总局,并在营前白牙磹海关内开设罗星塔分局。1912年,罗星塔邮局由长乐营前白牙磹海关内迁往马尾罗星塔村。因白牙磹的优越地理位置和优美环境,早在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基督教美国公理会就曾派遣传教士到此地设布道所。后又开办圣经班、识字班。外国商人也纷纷在此地及其附近沿江建码头泊口,置油轮,驳船自由行驶于横江港道,还购置土地筑洋楼、建陵园。附近钱庄、当铺、商店、旅馆、茶馆、酒馆林立、商贾云集。但相较于更繁华、喧嚣的福州城来说,这里算是闹中取静了。


     1937年福州地图(日绘制)。图自上而下依次为:福州马尾、罗星塔、闽海关(其旁即为和受恩所租赁之十间排楼,见第90页图二)、营前。




在白牙磹—应许之地 

和受恩选择客居此地,从这里她可以一览闽江和对岸罗星塔的明媚风光。她们在白牙租到了房子,而和教士所住的是几间简陋的木屋。

那时候从福州到白牙磹,要先坐汽船到马尾,再用小木船渡到白牙磹,然后,还得沿山边小路走一程才能到达小山坡上的几间旧木屋,那就是和受恩的住处了。山坡顶上的一间是她的卧室和她自己单独与主交通的地方,这“白牙磹”在她的心目中就像亚伯拉罕的迦南地一样是应许之地。

        和受恩住处附近靠海边有一排十栋木造房子[1],房东是开办孤儿院的院长夏姊妹。为了应付属灵的需要,和受恩向主祷告,求主赐给她这排房子。主答应了她,她就租下了这排房子并将这排房子预备要当作接待之用。这就是和受恩的“应许之地”。

尔后二十年间,她在这里支搭帐棚、建筑祭坛。有一年,地主决定将这些房子收回作为孤儿院之用,就请和受恩迁走,也请工人进来整修房子。然而,和受恩继续信靠神,相信神不会作违反祂自己所应许的事。她在信心里祷告说:“父阿!坚定你的应许”。最后,地主差人告诉她,整修过的房子都给她住。她住在那里,直到一九三零年离世与主同在。


上图标注左建筑:闽海关营前分关。右建筑:和受恩租用的十间排楼

在白牙磹这偏僻村庄里,这位与众不同的教士,一位先锋,正在缓缓地勾画出一个不为人知的领域:一个在神圣奥秘的范围,生命和复活的领域。她在一切的人、事、物中看到主,并经历主。每日,闽江江面上,舟楫往来穿梭的美景提供她丰富的灵感;这一切使她能谱出她所得着的更美丽、宁静之信心生活的乐章。《诗歌》471首:

一、“破毁带我到主怀!”毁后如此唱出来!

小船若是紧靠岸,深怕风浪的为患,

难知在主的怀里,毁后所享的安息。

                二、我们哀叹:“被破毁!”岂知“破毁”当赞美!

    风浪无情的损伤,使我主怀享喂养。

    在此安息主怀中,何能再将我摇动?

 三、“破毁”之后,不需要任何航行的技巧;

    虽然仍旧在航行,却是抛锚在天庭;

    再不需要作或虑,只要我和主同居。

  四、“破毁!”成为我纯益,其他航者要惊奇:

    像似残忍的摧毁,实是化装的恩惠!

    毁后乃是在主手,有主自己来看守。 

白牙磹因靠近闽江口,暴风雨后,常有不少船只遭破坏,搁浅了。在这首诗歌里面,和受恩感觉自己就是那个破损的船,(因为第一次来华被人误会和诬告;她的名声在中国已经破坏了,就像那条毁坏的船一样。)但她是搁浅在主的怀里。最好的一句是第三节:“虽然仍旧航行,却是抛锚在天庭”。船是有限的,海洋却像无限一样;现在有限的投于无限里去。这首诗歌很有诗意,也是她一生的写照。

在我们天然的观念里,我们都不太喜欢“破毁”,我们爱惜自己的魂,深怕自己遭受损失。但是和受恩对“破毁”却有一种神圣的看见,“破毁”乃是为着把我们带到主怀中,享受主的喂养,并经历完全信靠主的安息。今天我们对破毁的态度,不应该是哀叹,而是赞美着来面对可怕的风浪,因为真正在驾驶我们这艘小船的乃是主自己。 

尽其祷告的职事

         对两个微弱的姊妹而言,想要福音化广大的中国,似乎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但是,她们不久就领会到神要在中国人当中,为着祂自己兴起青年人。为此,她们甘愿将自己作为种子,埋在祷告的职事里: 每天和受恩都单独的将这事在她卧室上面的小阁楼里向主呼吁。这一间专属于她的祷告密室是没有任何人可以进去的,就是黎小姐也不例外。另外,每天下午四点半到五点,她和黎小姐一定要一同到白牙磹的山上去散步并且同心祷告。一面求主记念白牙磹周遭的灵魂;另一面为着整个的中国向主恳求,长达十年之久。

麦种死了子粒生

至终,神答应了她们的祷告,当她们祷告到第十年时,在她们似乎得不着任何果子的劳苦中,福州有了大的复兴。在当时被兴起的青年中,有王载、魏光禧、陆忠信,王畏三(王峙),以及其它许多青年弟兄姊妹。他们常到和受恩教士面前接受训练和属灵的教导。后来倪柝声弟兄见证说:

  “当时共有六十六位弟兄姊妹受浸。后来我和潘汤(Panton)先生有信函往来,他第一次写信给我就说,和受恩教士曾写信告诉他:如果过了十年,那六十六个弟兄姊妹中还能剩下六个,就已经算很好了。我当时很不能接受,很不以为然。我认为那不是普通的六十六个弟兄姊妹,乃是六十六个很可以骄傲的弟兄姊妹。但到今天我数一数,只留下四个,连六个都没有[2]”。


上图:一群优秀的青少年,英文标注者:倪柝声、魏光禧

在诸多青年人中,倪柝声弟兄亦是其中之一。六年之久,他在和受恩那里学习经历十字架,认识何为生命,并藉着她的引导,逐渐打开属灵的视野。和受恩极有智慧,常在倪弟兄属灵生命恰切需要之时,引导他阅读一些属灵前辈的著作,如潘汤、达秘、宾路易师母、史百克等人的作品。

        另一方面,和受恩姊妹亦不断成全他。曾有一次,她写信明确告知倪柝声,不要参加她当次的聚会;然而聚会当日,他仍然前往,并从门缝中挤身而入。和受恩一见到他,便说道:“你来得正好,我有许多事要与你谈谈,也需要你的帮助”。在这件事上,倪弟兄并未因她的作为而被绊倒。

然而,这些尚非最为宝贵之处。倪柝声曾多次见证说:“许多人认识和受恩教士,都能见证她很特别。你到她那里,在她面前坐一会儿,然后离开,你就知道自己有错;你会觉得她所有的,是你所没有的,因而心生羡慕,渴望得着”。他又回忆另一件往事:“我听和受恩教士讲道多年。有一次,她要我讲道给她听。我用心预备,自觉思想充足、条理清楚、解经详尽、比喻得当。讲完后,我以为她至少会说一两句评语,却什么也没有说,好像此事从未发生过。

后来有一天,我们一同在院中散步,她只对我说了一句话:‘你若有一天能看见,光是思想是不够的,那就好了’。当时我不能理解,也不能佩服这些话。后来我才明白:她讲道的话里带着生命,能叫人摸着生命;而我所讲的,不过使人得着知识,却没有生命”。

值得注意的是,在倪柝声后来如此反省自己之前,早在1926年,和受恩就已在一封写给英国《黎明》报的编辑潘汤(D. M. Panton)的信中,对倪柝声与陆忠信当时的属灵光景作出严肃提醒 

请不要让陆忠信Faithful Luke)和倪柝声(Watchman Nee)以书信使您烦扰。您曾经写信给他们一次,已经是极好、极有恩慈的举动了。他们很可能会令人疲于应付。他们会写信给赖特·海先生(Mr. Wright Hay),或任何他们能找到地址的编辑,却并不明白,一位忙碌的编辑,其时间是何等宝贵。基于多方面的原因,我认为您甚至不必觉得自己有义务回复他们的来信。这两位年轻人正处在极大的危险之中——他们在理智上领会了神的真理,但若不能在生命中活出来,这真理反而将成为他们的危机与祸患[3]

 


[1] 王有心,“主爱的拣选”,《记一份失丧人的家史》(白牙磹,二〇〇八年元月二十四日),第68页。本段记录了1911年,王有心弟兄的父亲王依标在其十四岁时偶遇迷路的和受恩、黎爱莲两姊妹。后来王依标成为两位姊妹的厨工,他亦管理十间排楼数十年。

[2] 倪柝声:《倪柝声文集》第3辑,《主恢复中成熟的带领(卷一)》,第十三篇〈关于处置交出来的东西〉(台北:台湾福音书房,2012年),电子版。

 [3] Margaret E. BarberD. M. Panton 书信,192642日,于中国福建宝塔锚地(Pagoda Anchorage)。此处引文节选自信件中关于倪柝声(Watchman Nee)与陆忠信(Faithful Luke)属灵光景的段落。原文转录载于Heritage Sweetsavor 网站(https://heritage.asweetsavor.org/letters-1926-4-2-to-d-m-panton)。





2026年4月28日星期二

第六章 返回英国(和受恩 Margaret E.Barber)

 告读者:本系列旨在爬梳近代传教者和受恩(M. E. Barber)教士之生平遗迹,所涉史料悉依差会档案、往来尺牍及后人回忆。力求于故纸沉镞中厘清时代经纬,复原其事奉脉络。凡各章所述,若非另有志明,皆属原创,以飨读者。”


拜会潘汤

190611月和受恩借着假期返回英国,回到英国诺里奇。在诺里奇(Norwich)素里堂(Surrey),她见到了潘汤(David Morrieson Panton)。

诺里奇的素里堂,为牛津大学毕业生郭维德(Robert Govett[1]所创立。1854年他离开英国国教。著名的大布道家司布真曾说,郭维德写的东西是跑在他的时代前面一百年的;郭维德过去后,他的学生潘汤接续了他。


上图:郭维德(Robert Govett,1813年2月14日—1901年2月20日)

潘汤(D. M. Panton187049日-1955520日),是英国著名的圣经教师,生于牙买加,一生未有婚娶。是《黎明》杂志的主编。他深谙宗派议题,并精于圣经中关于国度预言的研究。其代表作包括《基督的审判台》(The Judgment Seat of Christ)与《被提》(Rapture)。潘汤强调信徒的“责任”与“向神交账”,鼓励人全然奉献、警醒预备,过一种得胜的生活,以等候被提并得着奖赏。和受恩深受他话语的影响,过一个等候主再来的生活。

陈希曾弟兄所著的《诗歌宝库》一书,提到倪柝声弟兄也深受潘汤著作的影响。他当初出版《基督徒报》的时候,也有很多信息是来自《黎明》杂志。潘汤的文学造诣很高,文章也写得很好。《黎明》杂志经常穿插一些高水准的诗,《诗歌》392首“祂是一切最亲”就是倪弟兄取自那杂志的。一九四八年鼓岭训练聚会中倪弟兄首次使用,后来这诗在中国的基督徒中广为流行,深受喜爱。

停留英国期间,和受恩与潘汤弟兄之间逐渐建立了深厚的属灵情谊。陈希曾在《诗歌宝库》中将这段关系类比为达秘与鲍夫人的经历。后来,在是否进入婚姻的问题上,他们清楚看见这并非神的旨意,遂选择分开[2]

 圣公会差会提交辞呈

1907918日,和受恩在英国诺里奇正式向圣公会差会(CMS)提交辞呈。927日,CMS 秘书巴林—古尔德致函当时在福建的罗为霖先生,信中明确提及和受恩已离开CMS差会,并说明其去向。相关往来信件一方面转述了和受恩本人的陈述,另一方面亦以差会官方立场作出说明:

“亲爱的巴林-古尔德先生:神已明确无误地指引我加入诺里奇的一个非宗派教会…。该教会的牧师是潘汤(Mr.D.M.Panton)先生,他是剑桥大学的文学学士。我认为他在阐释圣经方面仅次于皮尔逊(Dr.Pierson)博士。当我的CMS津贴停止发放后,我将信靠神并依靠。…如果主愿意我回去(中国),我相信会成就,所需的经费也必然预备[3]”。

“我们必须通知您,和受恩小姐已正式从CMS传教士队伍中退休[4]”。

这封辞呈标志着和受恩与英国圣公会差会正式关系的结束。自此,她离开差会制度的差遣与供给,转而单纯信靠神的引领,进入另一阶段的事奉历程。此乃她在神面前所作的个人回应,亦在无声中预示了其事奉道路的转向。









[1] 罗伯特郭维德(Robert Govett1813214日生于米德尔塞克斯郡斯坦斯—1901220日卒于诺福克郡诺维奇)。1837年获文学硕士学位;1835年成为伍斯特学院院士。1836年被任命为英国国教执事,1837年被任命为牧师。1854年,他在诺维奇建立素里教堂,可容纳1500人。1878年,正式脱离英国国教。郭维德著述甚丰,其中最著名者为《启示录:圣经诠释》。富勒神学院史密斯(Wilbur Smith)教授指出,在众多启示录注释中,郭维德的批注最合乎圣经,乃以经解经。

[2] 陈希曾:《诗歌宝库》,台北:天粮出版社,199212月,第127-129页。

[3] 档案来源:此信为和受恩于1907918日致巴林—古尔德先生。原件数字化转存于 “A Sweet Savor: Heritage”网站。https://heritage.asweetsavor.org/letters-1907-9-18-to-mr-baring-gould

[4] 档案来源:此信为巴林—古尔德先生于1907927日致劳埃德(罗为霖)先生。原件数字化转存于 “A Sweet Savor: Heritage”网站。https://heritage.asweetsavor.org/related-letters-1907-09-27-mr-baring-gould-to-mr-lloyd

2026年4月27日星期一

第五章 在福州陶淑女中(和受恩 Margaret E.Barber)

      告读者:“本系列旨在爬梳近代传教者和受恩(M. E. Barber)教士之生平遗迹,所涉史料悉依差会档案、往来尺牍及后人回忆。力求于故纸沉镞中厘清时代经纬,复原其事奉脉络。凡各章所述,若非另有志明,皆属原创,以飨读者。”

她第一次的假期

19008月,义和团运动事态急剧恶化。CMS委员会发电报,指示所有即将于1901年初有休假期[1]的传教士立即回国或转赴临近安全国家,以避开这个动荡的局势。92日和受恩等也从福州出发,经过6周的旅行,于1014日抵达英国南安普敦。之后回到了英国诺里奇(Norwich);

两百年前,诺里奇是仅次于伦敦的英格兰第二大城市。其位于英格兰的最东部,毗邻风景优美的海滨地区,并且周边有英国最大的湿地保护区(The Broad),被公认为英国绿色城市。诺里奇也被公认为全英最适合居住、最具魅力的城市之一,是人们心中的向往之地。

探望家人后,和受恩教士于19001029日至118日访问了利物浦,期间她住在位于大乔治广场(Bromboro House)的基督教女青年会。她曾是利物浦女子基督教会联合会的成员。她第一次来华就是由该联合会资助的;190110月中旬左右和受恩离开英格兰,并于1901124日抵达中国。

在陶淑女中

因和教士的身体无法承担巡回传教士的工作,回到福州之后,由于陶淑女校校长朗彼息女士(Miss C.J.Lambert)的推荐,她被安排在陶淑女子(Do Seuk Girls’ School)学校负责陶淑女中的200多名女孩。她称它为“利和伯”(创26:22,意宽阔之地,宽阔之路),一个充满希望、硕果累累的地方。她拥有“令人愉快的”同工,与她们“和谐地朝着一个伟大的目标努力”。在这里,她正在向异教女孩们传授“永生的话语”。 

陶淑女中的历史沿革

1864年士密斯夫人(Mrs.G.Smith)在福州城内乌石山创办女子学校,俗称“安立间女学堂”。但当时千金小姐,三寸金莲,难以登山,又因当时中国人非常反对外国人,并且怀疑传教士将女孩聚集在一起的原因,所以进校学生寥寥无几。到次年,人数就逐渐增多了。胡约翰牧师夫人(Mrs.Wolfe)于1865年继任校长。1875年,英国远东女子教育促进社(Society For Promoting Female Education in the Far East)选派豪士顿(Miss Houston)师姐来福州任校长。豪师姐品学俱佳,经验丰富,贡献良多。

1879年,教会传教团因为乌石山反教暴动被驱逐出城,彼时有学生30人。不久,中国政府以城外南台仓前山之民房廉价租与教会为女校,并负责赔偿前次暴动之损失。1883年平师姑(Miss J.Bushell)来校主理校政,学制为六年。学生人数267人,7个班级,教职工有11人。

1889年,差会任命在福州传教的“远东妇女教育促进会”的朗彼息(Miss C.J.Lambert)女士为校长,负责募款购得岭后鳌头凤岭地块并建新校舍(总花费3000英镑,CMS方面只提供了800英镑)。期间,她亲自担任建筑师,亲自监督工人。就连罗为霖牧师都盛赞她说“这所学校成为她精力和能力的不朽丰碑”[2]1900年新校舍陆续建成时已有200多名学生,定校名为陶淑女子学校Do Seuk Girls’ School,该校名为福州话音译,用“罗马”拼音书写)。

陶淑女中早期的学生大都出身贫寒,衣裳破旧,为了集体活动时不致“有碍观瞻”,所以“安立间会”给学生统一制作校服(布料是某英国商行的信徒赠送的),上身为月白色衣衫,下身为桃红色裤子,每逢集队出校甚为显眼。当时有一首民谣:“安立间,毛兀邦(意为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炫耀),红红裤,月白衫”。另一面,学校还给学生供给膳食。西教士对学生的管束甚是严格,学生要轮流劳动,每天打扫三次,检查三次。学校开设的课程中,重视圣经内容。特别之处是要学习由外国传教士发明的用罗马字母拼写的福州话文字(平话字)。

陶淑女中,在1949年前和私立文山女中、华南女大附中被誉称教会女校“三鼎甲”。陶淑女中的旧校舍,今为福建师范大学艺术系使用。


上图:福州陶淑女子中学200多名女生的课间操,约摄于1900年前后,照片自CMS

上图:1930年代福州地图(部分),白色框标注处为岭后的“陶淑女中”。


在陶淑的服事

     就在这里,和受恩开始了差不多五年左右的校园服事生涯。她与平师姑等人一同监理。开始时,她的职责是早上教书,下午探访村庄中的妇女。同时她还负责一些与陶淑女子学校相关的日间学校。她期望从“这项光荣的事业”中收获许多果实。下面是她于福州陶淑女子寄宿学校190211月的信件[3]

过去的一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一年。我和同事们的关系也最融洽。我的工作令人愉悦,最重要的是,神的作为在我们中间彰显,让我们意识到,尽管我们自身软弱无助,但在里面,我们凡事都能做。我的同事平师姑(Miss J.Bushell和朗彼息女士(Miss C.J.Lambert)可能会汇报学校的工作、财务状况等等,所以我不必多谈。

我这一年的工作一直是“一般性的帮助”,我非常热爱这份工作,以至于我真希望它能一直保持下去。我发现在这所学校教书越来越令人愉悦。超过200名女生聪明伶俐,乐于助人,无论教授圣经还是其他科目,都有很多机会教导她们走上公义的道路。听到我们的学生回家后如何被神使用,我们倍感欣慰。

举个例子,我们的一位实习老师离开我们,去港头学校帮忙。夏天,她和母亲住在另一个村子里,发现一位住在附近的老同学,因为丈夫异教家庭的影响,变得冷漠无情。…今年,在同学的影响下,她成了家附近教堂的常客,并带领几乎所有她的朋友成为求道者。我们希望很快能听到他们受洗的消息。

本学期,我们有30名女生自愿去挨家挨户传道。我们每周五都会举办一次基督徒活动,她们会讲述她们去过的地方和看到的事情。上学期末,我们举行了一次结束祈祷会,宣读了大约70条祷告和赞美的请求——全部由女生们自己撰写。其中一些非常感人。她们中的许多人感谢学期期间得到的祝福和帮助,并祈求为她们的亲人,以及她们自己祷告,以便她们在家时能树立好榜样,并带领他们归向耶稣。也许您有兴趣了解我们的日常安排:

我们早上8点到校,直到830分,我们会重复一节圣经和一首赞美诗。每个班都以这种方式准备,一个学期下来,积累了相当多的知识。8:30,我们会进行祈祷,并作简短的致辞。9点,各班分开唱歌,进行音乐练习。10点,每个班在各自的教室集合进行常规学习。直到12点,午餐铃响起。下午13:15,所有班级再次集合,学习写作,这门课由一位文学家——学校的老师教授。课程持续到下午16:0018:30,女孩们在宽敞的教室里集合,准备功课并祈祷。晚上20:00钟,所有卧室的灯都熄灭了,一片宁静。

对于女孩们和我们来说,这都是非常幸福的生活。周日我们有两场常规礼拜,紧随英国国教早晚礼拜之后。听到200名女孩中的大多数一起吟唱、祈祷和诵读圣歌,并全程认真地跟随礼拜,真是令人欣喜。看到这么多来自异教黑暗的人聚集在一起,接受训练,为传播光明的国度而努力,真是令人欣喜。



在陶淑女子学校一段很长的时间里,和受恩一面有喜乐的服事,另一面她也从神所量给的环境中学习了很多的功课。1901105日,她在信中提到:“我还要感谢委员会及时送来的乔治·穆勒(George Muller[4]的传记。我发现这本书对我们的一些传教士来说是莫大的祝福。我一直渴望拥有一本”。我们相信,由于穆勒传记的影响,和受恩与其同工者也学习进入信心的服事。我们从1903819日,她所写的信中可见一斑:“现在我们每周需要10磅来维持我们的学校生活…上个复活节星期六,我们花光了最后一美元。复活节星期天早上,我们的神以一种奇妙的方式送给了我们375美元”。

期间,她在健康上一直出现问题,她也因此操练进入和主柔细的交通里。190310月至1213日,她一直在鼓岭山上养病。在夏普峰所发出的信说:“我刚从伤寒中恢复过来,就又得了疟疾,差点丧命。患病期间,我和主之间有许多甜蜜的秘密。我相信我康复的生命会荣耀祂的名”。19041210日她再次提及:

 

“过去的一年过得如此之快,我几乎还没意识到我得向你们汇报一下了。1903年的最后十周对我来说几乎是一片空白,因为我正在与伤寒和疟疾作斗争,而且已经接近死亡;感谢神,今年年初,我的健康有所恢复,但我无法全身心投入工作。不过,从三月开始,我就全身心投入工作,现在身体状况良好,能够跟上这所学校的日常生活”[5]


上图:和受恩于陶淑女中照


福建妇女会议 

福建妇女会议于19051116日至20日举行。和受恩在此次会议中担任秘书,并参与审议由家长委员会提出的新条例草案。该草案拟重新界定高级与初级传教士的地位,其内容实质上将影响福州传教团内部既有的等级结构与决策权分配。

尽管这些提议尚处草案阶段,仅其被提出便在传教士群体中引发了强烈的不安与猜疑。当时已不再年轻的和受恩明确表示反对该提案,而反对者亦并非她一人。最终,这些新规未获通过,也未正式实施。然而,在会议风波之后,和受恩却意外地退出了福州传教团。不久,另有两位传教士亦相继脱离CMS。关于她的离职原因,现存史料并不一致:有的记载暗示她是在压力之下被迫离职,而部分通信则显示,她的上级理解并尊重她的立场,并接受了她的辞呈。

从她于1906919日写给巴林—古尔德先生的信[6]中可以看出,在这场妇女会议引发的风波中,围绕她个人名誉的问题已然浮现,并且对她造成了实质性的困扰。该信显示,当时的冲突已不再局限于制度或行政层面的分歧,而是涉及针对她个人品格的指控与谣言。她在信中写道:

尊敬的巴林-古尔德先生:

Lambert夫人[7]拒绝撤回针对我的言论,由于我不知道这些言论具体是什么,因此我已请求妇女大会让她当着我的面重申那些话。即便是罪犯,也有权听到针对自己的指控!上周六,我已告知我的区委会,如果Lambert夫人愿意撤回她的言论,我很乐意在学校工作至12月。但她既然拒绝这样做,我便请求区委会允许我去Deng Dai协助牛顿夫人[8]。我目前正在等待怀特先生(Mr. Whites)的许可,因为那是他的教区。一旦获得许可(如果我能得到的话),我将立刻启程前往Deng Dai

由于我极其希望能让妇女大会免于听取Lambert夫人的“坦白”所带来的痛苦,我正给她一个机会,去分发一封信--随信附上副本——以驳斥目前在这个传教团中流传的关于我的那些无耻言辞。如果Lambert夫人愿意分发这封信,我将撤回向妇女会议的申诉,届时会议便可自由地处理其权利受到侵犯的问题。倘若当初妇女大会的权威得到尊重,这场麻烦本就不会发生。

信中同时附有一封拟由Lambert夫人签署并散发的信函副本,其内容如下:

亲爱的朋友们:

对于目前流传的关于Barber小姐的种种谣言,我深感痛心。我借此机会向各位保证,我与这些谣言的散布毫无关系,因为我深知Barber小姐是一位品格高尚、思想纯洁的女性,其品行无可指摘。

此外,在1905714日主教与和受恩之间的通信中,亦提及Miss Bushell小姐(平师姑)、Lambert夫人与和受恩之间长期存在的紧张关系。根据现有资料,我们仍无法确切还原和受恩在这场风波中所遭受指控的具体内容。然而,从相关信件中反复出现的措辞—如“指控”“无耻言辞”“品格高尚、思想纯洁”“品行无可指摘”等—可以推断,当时的争议已涉及人格与道德层面的攻击。因此,后世部分资料中提及校长曾列举针对她的“十条罪状”,虽细节已难以考证,但此类指控并非空穴来风,至少反映了当时冲突的激烈程度,已远远超出正常行政分歧的范畴。

无论如何,这段经历构成了和受恩属灵生活与事奉道路上的关键转折。从现存材料看,她最初并非完全沉默。面对他人捏造的指控,她亦表现出人之常情,试图通过正式途径澄清事实、洗刷不实的毁谤。然而,随着事态的发展,她逐渐放弃为自己辩解,并接受离开原有事奉岗位的结果。这一转变,若仅从制度或人事层面加以解释,仍显不足;她个人深刻的属灵领受,显然在其中起了决定性作用。

当她思想自己声名受损、遭受误解之时,主似乎对她说:“你们是属于我的。那些控告你们的人也是属于我的。我是头,你们二人都是我的肢体。想想我的手:拇指受伤还是中指受伤,对头来说有什么区别?对我来说,两个指头都疼。无论你受伤,还是对方受伤,我受伤都是事实。你为什么要争辩?你为什么要为自己辩解,羞辱别人?你或许可以让自己免受诬告,但这不正是对我造成的伤害吗?你为什么要为自己辩解?孩子,平安吧!你的未来掌握在我的手中”。

正是在妇女会议前后、她内心持续处于“煎熬”与挣扎的时期,一首后来被倪柝声高度赞誉的诗歌《如果我的道路》诞生了(收入《诗歌》第282首)。这首诗不仅成为她个人属灵历程的重要见证,也在华人教会中留下了深远影响。


上图:自1905年出版的《教会传教士拾穗者》第32卷,第376期。


上图:后排右三者为和受恩,这张照片可能是在妇女大会期间所拍摄

然而,她的“罪案”仍然传到英国宣教母会。在那段时间里,她不断学习安静的活在十架的阴影里。她宁可受到误会也不愿为自己辩解。就是后来回到英国,继续保持沉默,不为自己表白。她在顺服里深切地经历主,进入与主更亲密的交通。她用诗歌来描述这种柔细的情爱和强烈的渴求:

一、勿让我走轻省道路,免其花朵夺我眼目;  更深交通带我进入,时时刻刻只与我主。

 二、向我发言,亲爱的主,当我迈向更高之处,我魂向你柔声顺服,我心儆醒我惧尽除。

三、我主,若是我心疏忽,不顾奖赏、远离高处,愿你慈颜和你爱目,速来将我紧紧抓住。 

四、向我施情细语,我主,作我亮光引我脚步,直到进入荣耀天府,完全得着神圣基督。  

至终,一位同仁将事情真相告诉差会组织的负责人。这位负责人知道和受恩将自己置于十架权柄之下,就对她说,“我以权柄命令你,将你在中国时所发生一切事情的真相告诉我,不得有丝毫隐瞒”。因着和受恩顺服神代表的权柄,就说出在中国所发生之事的实情,不实罪名也因此得到澄清。





[1] CMS规定女传教士服务六年后可享18个月假期。参见:Minnie Wolfe, “Minnie’s Furlough, 1897–98,” in The Wolfe Sisters (London: Church Missionary Society, 1900), p. 67.

[2] 参:The Church Missionary Gleaner, vol. 2 (1888-1901), 1 November 1900, p. 171. 1 March 1901, pp. 39-40.

[3] M. E. Barber, “Letter from the Girls' Boarding-school, Fuh-chow, November 1902,” in From the Annual Letters of the Missionaries for the Year 1902 (London: Church Missionary Society, 1903), pp. 616–617.

[4] 乔治·慕勒(George Muller1805927日—1898310日),19世纪英国基督教弟兄会的重要领袖之一,在布里斯托开办孤儿院,一生照顾的孤儿总数逾一万人。他以对神的信心,以及为所照顾儿童提供教育而著称。

[5] 档案来源:此信摘自和受恩于19041210日所写之年度信函。原件已数字化转存于 A Sweet Savor: Heritage”网站。网址:https://heritage.asweetsavor.org/letters-1904-12-10-extract-from-annual-letter

[6]  档案来源:此信为和受恩于1906919日致巴林–古尔德先生之函。原件已数字化转存于 “A Sweet Savor: Heritage” 网站。网址:https://heritage.asweetsavor.org/letters-1906-09-19-to-mr-baring-gould

[7] 即陶淑女中校长朗彼息女士(Miss C. J. Lambert)。

[8] 连江东岱盲童学校,由澳大利亚籍传教士岳爱美师姑(Miss Oxley18681949)于1898年创办。


西人昔影——《基督教新教传入福鼎桐山再探》

         一个多月前,笔者根据《福鼎基督教志》提及的时间,结合圣公会原始档案,将基督教新教传入福鼎的时间界定在 1895 年的 3 月 21 日 。彼时圣公会 霭顿崇牧师 ( Rev. H. M. Eyton Jones )一行,携四担《福音书》等书籍,自福宁府到访福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