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读者:“本系列旨在爬梳近代传教者和受恩(M. E. Barber)教士之生平遗迹,所涉史料悉依差会档案、往来尺牍及后人回忆。力求于故纸沉镞中厘清时代经纬,复原其事奉脉络。凡各章所述,若非另有志明,皆属原创,以飨读者。”
信心之旅
停留英国期间,有次,她在开西聚会遇见了她原上司莫尔主教(H. C. G. Moule)。莫尔劝她,说:“你应该靠着神的旨意,你要回去中国”。所以她运用信心向主祷告,求主为她开路。在与潘汤弟兄和其所在的诺里奇(Norwich)素里的弟兄们有过交通之后,和受恩决定再次回到中国。
1909年3月30日,和受恩与她的侄女在英国的南安普敦港,乘坐德国劳埃德公司的轮船出发前往中国。这一次,没有庞大差会的支持,她完全凭着信心生活、行动。她的侄女,年纪小她14岁的黎爱莲(Miss Ballord)小姐(1880-1968年),于1897年进入伦敦大学就读,来华这一年刚好29岁。她有少许个人的积蓄,但和受恩只有诗篇二十三篇中的主。
她们从香港辗转至福州,当船横渡闽江时,她安静地倚靠主,将她的需要和前途都仰望祂。
在闽江下游、距福州约一小时船程之处,是一名为Pagoda Anchorage(罗星塔)的港口。而罗星塔即是此地的地标。港湾对面有一小镇名为白牙磹。具体说,它是位于闽江下游三江(乌龙江、马江、台江)汇合处的南岸,踞水上交通的要冲,有横江渡船可达隔江相望的马尾,沿闽江上可通福州及闽江上游各处、下可由闽江口出海,且溯三汊港、上洞江可深入长乐腹地,故往来船只络绎不绝。
上图:1909年3月30日,英国南安普敦港出发乘客名单。橙色圈内名单依次为Miss Ballord(黎爱莲)Miss Barber(和受恩),自英国国家档案馆
1869年(清同治八年),闽海关在营前的白牙磹置分关,又称闽海关办事处,即“营前海关”;1896年(清光绪二十三年),大清邮政开办福州邮务总局,并在营前白牙磹海关内开设罗星塔分局。1912年,罗星塔邮局由长乐营前白牙磹海关内迁往马尾罗星塔村。因白牙磹的优越地理位置和优美环境,早在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基督教美国公理会就曾派遣传教士到此地设布道所。后又开办圣经班、识字班。外国商人也纷纷在此地及其附近沿江建码头泊口,置油轮,驳船自由行驶于横江港道,还购置土地筑洋楼、建陵园。附近钱庄、当铺、商店、旅馆、茶馆、酒馆林立、商贾云集。但相较于更繁华、喧嚣的福州城来说,这里算是闹中取静了。
在白牙磹—应许之地
和受恩选择客居此地,从这里她可以一览闽江和对岸罗星塔的明媚风光。她们在白牙磹租到了房子,而和教士所住的是几间简陋的木屋。
那时候从福州到白牙磹,要先坐汽船到马尾,再用小木船渡到白牙磹,然后,还得沿山边小路走一程才能到达小山坡上的几间旧木屋,那就是和受恩的住处了。山坡顶上的一间是她的卧室和她自己单独与主交通的地方,这“白牙磹”在她的心目中就像亚伯拉罕的迦南地一样是应许之地。
和受恩住处附近靠海边有一排十栋木造房子[1],房东是开办孤儿院的院长夏姊妹。为了应付属灵的需要,和受恩向主祷告,求主赐给她这排房子。主答应了她,她就租下了这排房子并将这排房子预备要当作接待之用。这就是和受恩的“应许之地”。
尔后二十年间,她在这里支搭帐棚、建筑祭坛。有一年,地主决定将这些房子收回作为孤儿院之用,就请和受恩迁走,也请工人进来整修房子。然而,和受恩继续信靠神,相信神不会作违反祂自己所应许的事。她在信心里祷告说:“父阿!坚定你的应许”。最后,地主差人告诉她,整修过的房子都给她住。她住在那里,直到一九三零年离世与主同在。
在白牙磹这偏僻村庄里,这位与众不同的教士,一位先锋,正在缓缓地勾画出一个不为人知的领域:一个在神圣奥秘的范围,生命和复活的领域。她在一切的人、事、物中看到主,并经历主。每日,闽江江面上,舟楫往来穿梭的美景提供她丰富的灵感;这一切使她能谱出她所得着的更美丽、宁静之信心生活的乐章。《诗歌》471首:
一、“破毁带我到主怀!”毁后如此唱出来!
小船若是紧靠岸,深怕风浪的为患,
难知在主的怀里,毁后所享的安息。
二、我们哀叹:“被破毁!”岂知“破毁”当赞美!
风浪无情的损伤,使我主怀享喂养。
在此安息主怀中,何能再将我摇动?
三、“破毁”之后,不需要任何航行的技巧;
虽然仍旧在航行,却是抛锚在天庭;
再不需要作或虑,只要我和主同居。
四、“破毁!”成为我纯益,其他航者要惊奇:
像似残忍的摧毁,实是化装的恩惠!
毁后乃是在主手,有主自己来看守。
白牙磹因靠近闽江口,暴风雨后,常有不少船只遭破坏,搁浅了。在这首诗歌里面,和受恩感觉自己就是那个破损的船,(因为第一次来华被人误会和诬告;她的名声在中国已经破坏了,就像那条毁坏的船一样。)但她是搁浅在主的怀里。最好的一句是第三节:“虽然仍旧航行,却是抛锚在天庭”。船是有限的,海洋却像无限一样;现在有限的投于无限里去。这首诗歌很有诗意,也是她一生的写照。
在我们天然的观念里,我们都不太喜欢“破毁”,我们爱惜自己的魂,深怕自己遭受损失。但是和受恩对“破毁”却有一种神圣的看见,“破毁”乃是为着把我们带到主怀中,享受主的喂养,并经历完全信靠主的安息。今天我们对破毁的态度,不应该是哀叹,而是赞美着来面对可怕的风浪,因为真正在驾驶我们这艘小船的乃是主自己。
尽其祷告的职事
对两个微弱的姊妹而言,想要福音化广大的中国,似乎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但是,她们不久就领会到神要在中国人当中,为着祂自己兴起青年人。为此,她们甘愿将自己作为种子,埋在祷告的职事里: 每天和受恩都单独的将这事在她卧室上面的小阁楼里向主呼吁。这一间专属于她的祷告密室是没有任何人可以进去的,就是黎小姐也不例外。另外,每天下午四点半到五点,她和黎小姐一定要一同到白牙磹的山上去散步并且同心祷告。一面求主记念白牙磹周遭的灵魂;另一面为着整个的中国向主恳求,长达十年之久。
至终,神答应了她们的祷告,当她们祷告到第十年时,在她们似乎得不着任何果子的劳苦中,福州有了大的复兴。在当时被兴起的青年中,有王载、魏光禧、陆忠信,王畏三(王峙),以及其它许多青年弟兄姊妹。他们常到和受恩教士面前接受训练和属灵的教导。后来倪柝声弟兄见证说:
“当时共有六十六位弟兄姊妹受浸。后来我和潘汤(Panton)先生有信函往来,他第一次写信给我就说,和受恩教士曾写信告诉他:如果过了十年,那六十六个弟兄姊妹中还能剩下六个,就已经算很好了。我当时很不能接受,很不以为然。我认为那不是普通的六十六个弟兄姊妹,乃是六十六个很可以骄傲的弟兄姊妹。但到今天我数一数,只留下四个,连六个都没有[2]”。
上图:一群优秀的青少年,英文标注者:倪柝声、魏光禧
在诸多青年人中,倪柝声弟兄亦是其中之一。六年之久,他在和受恩那里学习经历十字架,认识何为生命,并藉着她的引导,逐渐打开属灵的视野。和受恩极有智慧,常在倪弟兄属灵生命恰切需要之时,引导他阅读一些属灵前辈的著作,如潘汤、达秘、宾路易师母、史百克等人的作品。
另一方面,和受恩姊妹亦不断成全他。曾有一次,她写信明确告知倪柝声,不要参加她当次的聚会;然而聚会当日,他仍然前往,并从门缝中挤身而入。和受恩一见到他,便说道:“你来得正好,我有许多事要与你谈谈,也需要你的帮助”。在这件事上,倪弟兄并未因她的作为而被绊倒。
然而,这些尚非最为宝贵之处。倪柝声曾多次见证说:“许多人认识和受恩教士,都能见证她很特别。你到她那里,在她面前坐一会儿,然后离开,你就知道自己有错;你会觉得她所有的,是你所没有的,因而心生羡慕,渴望得着”。他又回忆另一件往事:“我听和受恩教士讲道多年。有一次,她要我讲道给她听。我用心预备,自觉思想充足、条理清楚、解经详尽、比喻得当。讲完后,我以为她至少会说一两句评语,却什么也没有说,好像此事从未发生过。
后来有一天,我们一同在院中散步,她只对我说了一句话:‘你若有一天能看见,光是思想是不够的,那就好了’。当时我不能理解,也不能佩服这些话。后来我才明白:她讲道的话里带着生命,能叫人摸着生命;而我所讲的,不过使人得着知识,却没有生命”。
值得注意的是,在倪柝声后来如此反省自己之前,早在1926年,和受恩就已在一封写给英国《黎明》报的编辑潘汤(D. M. Panton)的信中,对倪柝声与陆忠信当时的属灵光景作出严肃提醒:
…请不要让“陆忠信”(Faithful Luke)和倪柝声(Watchman Nee)以书信使您烦扰。您曾经写信给他们一次,已经是极好、极有恩慈的举动了。他们很可能会令人疲于应付。他们会写信给赖特·海先生(Mr. Wright Hay),或任何他们能找到地址的编辑,却并不明白,一位忙碌的编辑,其时间是何等宝贵。基于多方面的原因,我认为您甚至不必觉得自己有义务回复他们的来信。这两位年轻人正处在极大的危险之中——他们在理智上领会了神的真理,但若不能在生命中活出来,这真理反而将成为他们的危机与祸患…[3]。
[1] 王有心,“主爱的拣选”,《记一份失丧人的家史》(白牙磹,二〇〇八年元月二十四日),第6–8页。本段记录了1911年,王有心弟兄的父亲王依标在其十四岁时偶遇迷路的和受恩、黎爱莲两姊妹。后来王依标成为两位姊妹的厨工,他亦管理十间排楼数十年。
[2] 倪柝声:《倪柝声文集》第3辑,《主恢复中成熟的带领(卷一)》,第十三篇〈关于处置交出来的东西〉(台北:台湾福音书房,2012年),电子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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