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峥嵘出身于典型的英国高知识分子家庭,拥有剑桥大学文学硕士(M.A.)学位。1888年(光绪十四年),他并非受差会常规拨款,而是由一位友人私人资助抵达福建。这种独立的经济背景,或许预示了他日后对倪柝声“信心生活”那份不计较教派、极具个人温情的奉献胸襟。鹿氏在闽北的开拓史是一部深入内陆的艰辛史:1894年,他在建宁府正式设立传教站。当时闽北民风排外,鹿氏曾于1890年在建阳经历过教堂被毁的激进事件,甚至在1895年作为“古田教案”的幸存者与见证人参与善后。这些血与火的考验,促使他转向更深层的文化融合。
考证鹿峥嵘在建瓯的在地化实践,最显著的特征有二:其一是生活方式的彻底汉化。从存世的照片及记录看,鹿氏夫妇常年身着长衫大襟,完全融入当地绅民生活。其二是对闽北语言的学术性重建。鹿氏不仅能操流利的建瓯方言(建郡土音),更于1904年发表了极具学术价值的《建宁方言罗马字》(The Kien-Ning Romanised Dialects)。他与夫人(原名 Alice Maud Hankin,1892年抵闽,1896年与鹿教士结婚)合作翻译的建阳方言本《马可福音》(1898年)与《马太福音》(1900年),是研究20世纪初闽北语音变迁的珍贵史料。这证明了他在建瓯的影响力,已从单纯的宗教传播延伸至地方教育与文字启蒙。
附上倪信心的见证:
一九二三年魏光禧弟兄请我去福建北部的建瓯传道。那时我袋里只有十数块钱,约是三分之一的路费。我决定于周五晚动身,就在周三、周四两日一直祷告,但钱还没有来。周五早晨我又祈求,不仅还没有钱来,并且里面有个感觉,要将五块钱送给一位同工。我记起主的话说,‘你们要给人,就必有给你们的。’我本来不爱钱财,但那日我实在爱钱,要拿出来很难。我又向主祷告说,‘主阿,你若要我拿出五块钱来,我愿意。’但我里面是不愿意的。我被撒但欺骗,以为祷告后可以不必拿出五块钱。我一生就是这一次为着钱落泪。至终我顺服.主,就将那五块钱送给那位同工。钱送出之后,我心中充满了天上的喜乐。那位同工问我为何要将钱给他,我说,‘不必问,以后你会知道。’
周五晚我就准备动身。我对神说,‘十五块钱已经不够路费,你还要我送出去五块钱,现在岂不是更不够么?’那时我不知道怎样祷告,我就决定先搭轮船到水口,然后再搭小木船到建瓯去。我只花一点钱到水口。轮船将到时,我觉得不照自己的心意祷告,结果会更好。所以我对主说,‘我不知道如何祷告,求你替我祷告。’我又对主说,‘你若不给我钱,求你为我安排一只廉价的船。’当我一到水口,有很多船夫来向我兜生意。其中有一位,开价只有七块钱,这价钱是在我预料之外的。平常的路费比这个多几倍。我就问船夫,为何他收费这么便宜,他说,‘这只船是县长包用的,我在船尾可另收一个客人,所以不在乎船费多少。但你要自己买小菜吃。’我口袋中本来只有十五块钱,后来送一同工五块钱,小轮船费约数角,木船七块钱,买小菜一块多钱,到建瓯时,还剩下一元五角。感谢主!赞美祂,祂的安排总是好的。
在建瓯工作完毕后,我准备回福州,问题又发生了:我没有足够的路费回去。我是决定下周一动身,所以我一直祷告到周六。这次我心中有把握,就想起未离福州时,神要我送五块钱给一位同工,但当时我舍不得送出去。那时我读到路加六章三十八节说,‘你们要给人,就必有给你们的,’我就抓住这句话,对神说,‘你既然如此说,我求你照着你的应许,为我预备路费。’
主日晚有一位英国鹿教士(Mr. Philips),他实在是清楚得救,并且爱主的弟兄,他请魏弟兄和我吃饭。晚餐时,他告诉我,因着我的信息,他和他的差会得到很大的帮助,并表示要负责我来往的旅费。我对他说,已经有人负责了;我的意思是神负责。他就对我说,‘当你回到福州时,我要送给你魏克斯先生(Mr. P. Wilkes),一位主在日本所大用的福音使者,所著“作工的炸力”一书。’我立刻觉得良机失了;我所需的乃是路费,不是一本书。我有点懊悔不接受他的供应。吃完晚饭,我与魏弟兄一路回家。我拒绝了鹿教士的供应,使我单单信靠神;但我心中仍是有喜乐和平安。魏弟兄不知道我经济的状况。我有点意思向他借路费,等回到福州时再汇还给他,但神不许我向他表示。我深信天上的神是可靠的,我要看神如何来供应我。
第二天要动身时,我口袋里只有数角钱。很多弟兄姊妹来送行,有人将我的行李挑走了。我一面走,一面祷告说,‘主,你不会只将我带到这里来,而不将我带回去。’走到半路,那位鹿教士派人拿来一封信。信上说,‘虽然有人负责你的路费,但我觉得应该有分于你在这里的工作,好不好让我这年老的弟兄得这分儿呢?请你为这缘故收下这一点儿钱吧。’我看了信,觉得这钱是应该收的,我就收了。那笔钱不仅够用作路费回福州,而且还足够印行一期的复兴报。
当我回到福州之后,那位曾收到我所送五块钱之同工的师母,来问我说,‘你临走时,我想你自己不够用,为什么忽然送五块钱给我的丈夫呢?’我就问她这五块钱有何问题,她答说,‘我们到周三家中留下的只有一块钱,到周五一切都用完了。所以周五整天,我们向神祈求。祈求后我丈夫觉得要出去走走,然后就遇见了你,你就送他五块钱。这五块钱用五日后,神又从别方面供给我们。’她流着泪继续说,‘那日你若不给我们五块钱,我们就要挨饿了。我们挨饿不要紧,但神的应许何在呢?’我听了她的见证,心中充满喜乐。主藉着我,用那五块钱,供应了他们的需要。主的话实在是信实的:‘你们要给人,就必有给你们的。’
这是我一生所学习的功课。我现在有经验,我手里越没有钱,神就越给我钱。这条路是难走的。许多人可能觉得自己能过信心的生活,但试验来时就怕了。你若不能相信一位又真又活的神,我不劝你走这条路。我今日能见证说,神是供给的神。以利亚时乌鸦的供给,今天还是有的。我要对你们说一件事,恐怕你们是难以相信的:我常经历,当我用到最后一块钱的时候,神的供给就来到。我有十四年的经历。每次神都要自己得着荣耀。神供应了我一切的需要,从没有一次亏负我。以前供给的人,今天不供给了;一班一班的人变来变去。这不要紧,因为高高在上的神乃是活神,祂是永不改变的!今日为你们的益处,我不得不题起这事,好叫你们在过信心生活的这条路上一直往前去。像上面所题的事,还有十至二十倍可以述说的。
说明:
(1) 倪.柝.声:《倪文集》第二辑第六册,《在文字工作上仰望神的供应》,114-115页。此处记录了1923年建瓯之行与“鹿教士”互动的详尽过程。
(2) 鹿峥嵘身份考:Hugh Stowell Phillips, Alumni Cantabrigienses: A Biographical List of All Known Students, Graduates and Holders of Office at the University of Cambridge, Part II, Vol. V. 记录其剑桥硕士背景及1888年抵华。
(3) 夫人背景:Alice Maud Hankin 于 1892 年加入英国圣公会女传教差会(CEZMS),1896 年与鹿氏在福建结婚。参见:Church Missionary Intelligencer, 1896, p. 712.
(4) 语言贡献:Phillips, H. S., The Kien-Ning Romanised Dialects, London: CMS, 1904. 该书是研究闽北方言罗马化及音系的开创性著作。
(5) 地方开拓史:福建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福建省志·宗教志》,“圣公会”条目。确认建宁传教站设立于1894年,鹿峥嵘为核心成员。
(6) 医疗与社会服务:建瓯市卫生志编纂委员会,《建瓯市卫生志》关于“建瓯福音医院”起源之记述。该医院即今日建瓯市市立医院之前身。
(7)魏光禧:为福建建瓯人,父亲是当地圣公会医院的医生。魏光禧早年就读于福州仓山公园路英国圣公会福州三一学校,是倪柝声多年的同班同学和好友,亦是后期重要同工之一。







